在心思音樂藝術工作室,我經常會遇到一些讓家長感到「頭痛」的孩子。有些孩子在練習音階(Scales)時顯得心不在焉,但在隨手亂彈一些旋律時卻眼神發亮;有些孩子對識譜感到吃力,卻對和弦的色彩、對流行音樂的編曲層次有著過人的直覺。
每當這時候,我心裡總會浮現一個念頭:如果我們只用「演奏」和「考級」這把唯一的尺去衡量,這些孩子的音樂天賦,是不是就會被悄悄地抹殺了?
在香港,我們太習慣把學琴簡化為一種「體育競技」——彈得快、彈得準、級數高,就是成功。但在我的教學理念中,音樂是一片遼闊的海洋,演奏只是其中一條航線。今天我想分享,為什麼我堅持經營這間「非傳統」的工作室,以及為什麼身為導師,我傾向於不斷拓寬自己的視角,只為了讓孩子能被「更深地看見」。
一、 每個孩子,都應該擁有「被看見」的權利
「被看見」聽起來很抽象,但在教學現場,它是極其具體的瞬間。
很多時候,孩子表現出「不聽話」或「不練習」,往往不是因為懶惰,而是因為我們提供的「鞋子」並不合腳。可能傳統的學琴模式,為了追求商業效率與標準化,往往只能提供一套「萬用教材」。如果孩子的天賦不完全契合這套教材,他很快就會被貼上「無天份」或「唔勤力」的標籤。
但我始終覺得,彈琴演奏並不是學習音樂的唯一選擇,更不應該是唯一的出口。
有的孩子,他的靈魂可能更接近一個創作者(Composer)。他對音符之間的結構有興趣,他想知道為什麼這幾個音加在一起會讓人感到悲傷。有的孩子,他的天賦可能在於編曲(Arranger),他對聲音的層次、對節奏的律動有著天生的敏感。如果我們只是一味要求他去彈奏那些他毫無共鳴的樂譜,那我們可能正在毀掉一個未來的創作人。
二、 那些走過的路,是為了更溫柔地接住孩子的火花
常有家長問我,為什麼要在音樂的不同範疇裡「兜兜轉轉」?
回頭看自己的音樂旅程,我並非一開始就只專注於鋼琴。我曾有機會參與過編曲與作曲的工作,也曾在合唱團與管弦樂團的指揮台上,與音樂夥伴共同呼吸;我也享受過流行音樂現場演出的那份悸動。
這份豐富的經歷,對我而言並不是用來展示的勳章。正相反,這份「雜學」的過程讓我變得越來越謙虛——因為音樂的世界實在太大了,我們每個人能掌握的都只是滄海一粟。
但這份「走過的路」,讓我現在坐在學生旁邊時,多了一雙能聽見更多可能性的耳朵:
- 從指揮的視角中學會「平衡」: 因為曾在指揮台上處理過不同聲部的交織,現在當我看見學生因為左手伴奏太重而蓋過旋律時,我不傾向於生硬地糾正。我會引導他想像左手是一群安靜的背景和音,而右手才是那位拿著麥克風的主角。這份對「層次」的理解,是我傾向於分享給孩子的一套更形象的溝通語言。
- 從編曲與流行的經驗中找回「彈性」: 正因為接觸過流行音樂與編曲,我深刻明白「樂譜不是死的」。當一個孩子對一段旋律有他獨特的想法時,我不必感到慌張,也不會因為「這不符合教材」而否定他。這些經驗讓我能成為他的「技術顧問」,幫他在他喜歡的音樂世界裡,修剪出一條能走得更順的路。
我所累積的這點經驗,其實是為了讓我在面對一個獨特的生命時,能擁有「更寬的工具箱」。它讓我在觀察學生時,不會只有「對與錯」兩把尺。如果一個孩子在演奏上遇到瓶頸,但我發現他對聲音的結構很有想法,那我可以轉個彎,陪他從創作的角度去重新愛上音樂。
三、 課程設計:從「流水線」到「建築師」
在心思音樂,我並不傾向於直接搬用現成的「套餐」。我更像是一個課程設計師。在每一堂課中,我都在進行一場微小的觀察:學生今天的能量在哪裡?他在哪個技術位卡住了?他的興趣點正在往哪個方向移動?
如果一個學生這週對某首電影配樂著迷,我會傾向於放下原本的進度,陪他分析那首歌的織體。這種「定製化」的過程,在追求效率的連鎖琴行裡是難以想像的,因為這需要導師投入大量的時間去備課、去針對每個孩子的特質去改寫樂譜。
但我堅持這樣做,是因為我希望這間工作室是一個能讓孩子感到「安全」的地方。在這裡,你不必非得成為鋼琴家,你可以成為任何與音樂相關的角色。我們所教授的,無論是演奏技巧的生理保護,還是Partimento的語法邏輯,最終都是為了給予孩子一份「表達的自由」。
四、 謙卑的觀察:老師只是音樂路上的陪跑者
我常提醒自己,在教學中要保持一種「內向的觀察者」心態。老師不應該是高高在上的指揮官,而是一個安靜的引路人。
當我運用我的背景去幫助學生規劃內容時,我並不是在告訴他「你一定要跟我一樣」,而是在告訴他:「你看,音樂的世界還有這些風景,你想去哪裡試試看?」有些孩子在 5 歲時展現出的和弦直覺(Audiation),甚至讓我感到驚訝。我的任務,只是運用我多一點點的經驗,幫他把那條路鏟平一點。
結語:在「心思」裡,找回音樂的初心
為什麼要堅持經營這樣一間「非傳統」的工作室?
因為我相信,無論身處太子還是屯門,每個孩子都值得擁有一份被「量身定做」的尊重。我不希望音樂變成孩子童年裡的另一份壓力,我希望音樂成為他們表達自我的出口。
在心思音樂藝術工作室,我們不保證能把每個孩子都培養成大師,但我們承諾:我們會盡最大的努力去「看見」你的孩子,用我累積多年的音樂視野,陪他設計出一條最適合他的、充滿喜悅的音樂之路。
畢竟,音樂應該是自由的,學習音樂的過程也應該如此。

